“参差计划”站点是2011年8月6日由康夏、曲喆等五位北京外国语大学学生创办的,以“消除新闻阅读中的语言障碍,为读者提供立体化新闻阅读的视角和比较新闻的材料,以使认识更接近真实”作为宗旨。在接下来的三年,这个非盈利网站的运作团队逐步扩大,从第一批仅十几名的北外语言专业学生,到更多具备翻译能力、拥有海外背景或记者工作经验的志愿者加入。到2014年3月,参差提供的免费新闻内容吸引了约400位志愿翻译者,约14万个订户,影响人群覆盖40万人。
在这一代“新知识青年”的“理想实验田”中,以上所举的案例只是他们收获成果中很小的一部分。这一群体致力于不同方向的尝试,尽其所能地记录并介入这个时代。 多元构成及群体差异
“新知识青年”由多元群体构成,不同教育背景、专业方向的人出于对公共议题的关注和自由表达的诉求而聚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拥有海外背景的参与者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主力军,而只受过本土教育的知识青年,在群体中则相对占较小的比重。
改革开放后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正是这一代“新知识青年”成长的年代,在物质生活改善和全球交往密切等大背景下,能看到这一代“新知识青年”的涌现也几乎同步于海外中国留学生数量的暴涨趋势。根据2015年10月21日发布的由中国与全球化智库(CCG)编写、社科文献出版社出版的《国际人才蓝皮书:中国留学发展报告(2015)》,2014年我国出国留学人员总数为45。98万人,同比增长了11。09%;从1978年到2014年,中国出国留学的人数累计已达351。84万人次。从2000年到2014年,15年间,中国留学人员人数增长迅速,年均增长率接近22%。
但即便如此,在同龄人中能出国留学的仅是一小部分。为何这一小部分却在“新知识青年”中占据如此大的比重?原因可能有以下几点:首先,海外经历让留学生近距离受到最直接的文化冲击,接触中国语境之外的文化多元。在国内长期被教育而形成一种“文化无意识”之后,留学生到达海外,发现先前认为“正确”“合理”的观念不再那么天经地义,由此产生对以往认知的怀疑而达成某种觉醒。其次,在有海外教育背景的“新知识青年”中,受过系统的西方社会科学训练的人数可观,他们在看待中国问题时,擅长于将西方理论应用于国内的环境。最后,少去“墙”的隔离,他们拥有更强的信息获得便利性,了解被“墙”隔离的资讯、在国内被隐匿销声的事件以及外媒的言论框架。出于对社会问题的关怀,他们借由网络向国内传递信息,充当着某种信息桥梁的角色。
相较之下,国内高校学生因存在“墙”的障碍,一定程度在信息获得的自由度和时效性上仍与留学海外的“新知识青年”存在落差。即便能够翻墙,对外文信息的解读能力也参差不齐,正如萨丕尔-沃尔夫提出的“语言决定思维”,语言能力的高下和是否能较大程度转换思维方式都影响着对墙外信息的理解。
另外,国内青年所利用的信息发布平台也多囿于国内的社交网站,在严格的审查机制下,一旦发布“不合规范”的信息则会迅速被删除。
除此之外,就数量更庞大的国内同龄人而言,为什么选择参与公共事务的青年占比如此之低?一方面这和国内的教育体制有关。在国内高校,“政治教育”的课程被列为必修课,关乎着学生的成绩和奖励评审。而学生在源源不断的“政治教育”课程的熏陶下,一种趋于安全考量的选择会令人缄默,即使内心不认同,但表面上不反抗,甚至在某些场合进入仪式化的表演。而那些顺流的选择,则出于功利性考量,未必伴随有内心真诚的信仰,而只是希望博得事业方面的符码。
另一方面,在现实竞争的压力下,学生在进入社会后很多人都成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将目光只局限于一己之私,而忽略了四周和他人,努力学习各种明暗规则下的生存技巧,却不去拷问其是否合理正当,似乎全然遗忘了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急剧变革时代的参与者与塑造者,更无须提及本应具有的社会责任和自觉。
在一篇题为《破土网 理想主义实验田》的采访报道中,破土网的创始人之一,北大的社会学系毕业生左楠提到:“我的学校是精英学校,所有学生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他们和底层不一样,都想往上爬,人生目标是有车有房,甚至还有带领企业的野心,很少有人愿意放下身段为底层做点什么。”即便有一些和底层的接触,也是为了获取日后的高升跳板,“当村官和选调生是为了几年后更好地往上爬,但底层需要有良知的知识分子关怀他们”。
内外皆忧的困局
自身矛盾之一:难逃精英框架与任何一个社会群体一样,“新知识青年”也有其面临的困境,这种困境既来自内部也来自外部。
网络技术的可能性带来了扁平化的趋势,但仍无法避免“知识沟”。人们带着现实生活中的知识和经验进入网络社会,原先就已存在的差异也伴随进入。新一代知识分子,由于其教育背景、社会资本等多方面因素,令他们更容易占有渠道,获取“墙外”信息资源,也能轻松逾越语言障碍,接纳意识形态的多元,由此开阔眼界,觉醒意识,在网络中发表言论,形成意见领袖。随着信息传播的速度和数量急剧增长,获取信息成为无止境的过程,而信息的急速更迭,也更加使人难以获知一切,在这样的条件下,知沟在网络社会中必然存在并具有扩大趋势,最终导致话语权力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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