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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总是说:每一个成功背后都凝聚着鲜为人知的辛勤汗水。我当然不会把它看成一碗没有营养的鸡汤,相反,它是一句永远都不会错的励志箴言,尤其对那些正处于人生重要关头的人来说。然而它毕竟只是一听就明白的基本常识,对于我们理解成功的本质裨益有限,有时还经常制造一些意想不到的障碍。
正在奔向“知天命”的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与这句箴言截然相反的另一句话可能蕴含了更大的真理成分:每一个真正的成功背后都包含了重大的偶然。
毫无疑问,一个人想要获得成功——不管是事业上的成就,经济上的富足,婚姻家庭的美满,甚至兴趣爱好方面的通透……都需要付出持之以恒的巨大努力。不仅要付出巨大努力,还需要有足够的远见和智慧。
但这些说到底都是成功的基础条件,或者说必要条件——没有智慧和努力,你绝不可能成功;有了它们,你可能依然不成功。 ▲保罗·麦卡特尼
成功的决定性因素不是它们,而是天赋。既然名曰天赋,就说明它像一个矿藏,是先天命定的。它可以通过辛苦的学习和实践来挖掘,但不可能人为地后天“生成”。所有天赋都是偶然的。
迭戈·马拉多纳之所以成为一代球王,你可以说是因为他从小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大街上踢野球长大;约翰·列侬和保罗·麦卡特尼之所以成为一代歌王,你也可以说他们从小就在利物浦的学校、酒吧里摆弄乐器、写歌唱歌……
然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大街上踢野球长大的孩子何止千千万?在利物浦的学校、酒吧里摆弄乐器、写歌唱歌的青年人何止万万千?……为何他们中只诞生了一个马拉多纳、一个列侬、一个麦卡特尼?因为上天只选中了迭戈、约翰和保罗。
互联网时代,人们为速成的成功而疯狂。
就拿我们这一行来说,咪蒙和Papi酱的大红大紫令无数后来者心旌摇曳。但就算他们把咪蒙和Papi酱的“模式”、“技巧”拆解得像机器零件那样透彻,我也没有看到过他们中有哪一个成功地走上了与咪蒙和Papi酱相同的成功高速公路。
说起来道理一点也不深奥:上天没有赋予他们咪蒙和Papi酱那样的独特禀赋。
▲Papi酱
市场营销学里讲授了许许多多理论和实践,但最重要的一条原理往往也最容易为人忽视:一切市场调查都只是决策的参考,而不是决策的源头,世界上没有一个成功的产品是由市场调查“做”出来的。
归根结底,所有成功的产品都来源于成功的决策,而成功的决策总是来源于瞬间的灵光闪现。这种灵光闪现是罕有的,甚至不可理解的,你也可以说是“天意”。既然天意难测,那么真正的成功就都是偶然的,当然也是不可复制的。或许更加令人沮丧的是,即便你具有某一方面的天赋,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付出了持续的努力……你获得成功的概率依然不大。
那是因为,只有当你身处的时代和社会恰好需要并鼓励你的这种天赋,成功才会翩然而至。假如上天赐予了一个人过人的膂力,他若恰好降生于人力、畜力和冷兵器时代,那么他的这份禀赋将会有巨大的“市场需求”。
比如说,他经过刻苦训练后很有希望成为一名战功赫赫的名将。然而很遗憾,他若生在今日,则他的这份天赋膂力几乎毫无用武之地,除了成为一名举重运动员。
光说事业显得有些俗气,我们来说点风花雪月。
如果一个人很有诗人气质,甚而琴棋书画皆精,那么他若生于盛唐,身边一定天天围着一大群美丽仕女。不过十分遗憾的是,放在今日中国,只要稍有姿色的女人,十个里面有九个会把他当成穷酸傻瓜,因为他擅长的净是些不能变现的没有用的东西。
反过来也一样,巴菲特和乔布斯如果不幸生于铁器时代,或不幸生于非西方社会,那么他们的命运多半是“泯然众人”矣。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向来深信不疑的一点是,古今中外一定有过无数天份卓绝的人士,提出过无数奇思妙想,但他们和它们都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中。
这就是所谓生不逢时、生不逢地。创造性的灵感本来就来之不易,而它的火花只有恰好遇到适合它的空气,才会迸发出绚烂夺目的烟花。
▲史蒂夫·乔布斯
然而,我在新年伊始宣扬这一套貌似虚无主义或宿命论的观点,究竟想要告诉大家什么呢?
我从来就是一个拥有积极生活态度的人,我绝对不希望让大家变得消极和无为。但我认为,深刻洞悉成功背后的双重偶然性,反而更加有助于我们的事业成功和人生圆满。
我们现在应该明白,跟在别人的成功后面亦步亦趋、东施效颦,是丝毫不会让我们也像他们一样成功的。这只会让我们扬短避长,埋没自己可能拥有的天赋去做自己不喜欢、也不擅长的事,永远做一个焦躁不安、心态失衡的心灵囚徒。
因为足球比跨栏更容易通向成功,就让刘翔改踢足球,那对跨栏事业和刘翔个人都是无法弥补的损失,对足球事业则没有丝毫贡献。
▲刘翔
如果我们希望自己是一个成功的人,那么我们唯一应该和能够做的就是专注于发现我们自己的天赋,并将它的潜力发挥到最大值。尽管人的天赋是上天决定,而不是后天生成的,但对这种天赋的挖掘却是人为的努力大有可为的,只要方法得当,努力充分。这就好比油田和金矿都是天然形成的,但它们都是人可以勘探和开采的。
其次,虽说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多么大的天赋,但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强项。只要将它们充分施展出来,我们终究是能够在某一领域有所作为的,区别只在于作为的大小。
最后,按照我前面的分析,即便我们专注地发挥了各自的天赋,我们仍然很可能一事无成。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们做了我们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这让我们赢得了一个充实而有意义的精神世界,至少比我们总揣着一个模仿他人的投机心态,到头来依然竹篮打水一场空要好得多。
每一个真正的成功都是偶然的。明白了人为努力的局限性,反而能够让我们的努力方向更清晰,也更有成效。这便是我窥破的“天命”中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
给新声音一个机会
对一般人而言,窦唯是个陌生人;对娱乐八卦群体而言,他是“王菲的前夫之一”;对七零后中年人而言,他是留长发唱Don't Break My Heart的摇滚青年。岁月如梭,今天窦唯的音乐已经不再有歌词,完全陷入个人喃喃自语之中,仙气倒是有了,传唱度几乎为零。即使热爱他的人也抓不到头角,但绝对不能否认他在音乐创新的路上从没停止脚步。
创新就像吉他一样,不是所有人都能捡起来就用。创新也是公认的稀缺资源,现实中有很多或明或暗的束缚阻碍其张扬。光是跟着喊几句“全民创业、万众创新”的口号并没有用。怎样的机制和方法会促使创新发生呢?重温音乐史或许会有帮助。创造竞争窦唯和同时代的唐朝乐队、张楚、何勇,都是作为非主流实验踏上舞台的。他们掀起当时中国摇滚乐的高潮,并无一定之规或者可靠路径,而是以烟花姿态多方向突进。
经济学里常常提到的那只“看不到的手”对创新同样有效,充分竞争更利于寻找最优解。传统管理思路要求“集中优秀人才组成攻坚团队”,反而会让很多想法在早期就被扼杀。要在组织文化和结构上克服这种惯性,并不容易。阿里巴巴曾经最多有六个团队同步开发团购产品,有来自技术部门的,有来自客户服务的,有来自市场信息的,各取不同的借鉴对象和组合思路。
管理层乐见这样的百花齐放的局面,最终以结果论英雄,融各团队精华,有了后来的“聚划算”业务。聚焦用户音乐作品成功与否,最后发言权属于听众,“曲高和寡”是失意乐者的自我安慰。在艺术家的发展轨迹中,音乐学校和唱片公司老板最多不过顺水推舟。投射到创新中,“聚集用户”自然成为基本准则之一,甚至要超过对短期利益的考虑。传统管理思路重视投资回报分析,害怕创新的内在风险,也就容易错失真正打动用户的良机。
谷歌公司掌门人施密特相信:为用户做正确的事,赚钱水到渠成。正是认清这一点,谷歌公司才从用户处得到搜索速度的反馈后,立即开发了即时搜索功能Google Instant,过程中根本没考虑它造成用户减少点击广告下影响收入。正是认清这一点,谷歌公司才对被收购的摩托罗拉手机部门感到震惊,因为他们的开发是以运营商为目标,而不考虑用户感受。最后只有转手给联想了事。
匹配奖励歌手要做出直指人心的作品,个人的音乐才华,不受制于人的自由发挥空间,及一炮而红的前景足够诱人,这三者缺一不可。阻碍人们行动的最大因素是缺乏动力,创新需要人去克服自身惰性打破常规,所以匹配责任、权利和奖励尤为重要。传统管理思路建立在等级制、规章流程之上,天生不利于标新立异者,久而久之沉淀下来相当多缺乏创新能力的庸才。携程公司的对策是鼓励员工进行内部创业。
公司多年积累的庞大旅游用户群是优质资源,机制改革包括各大事业部转成实质上独立运作的公司则提供了发挥空间,设立估值、期权等激励方式让员工能参与分享创新成功的果实。剩下的,就看想到的点子够不够好,能否付诸实施了。通过这些举措,董事长梁建章基本实现了“将创业激情留住,保持对市场反应敏锐”的目标。创新失败概率很高,而即使成功,也未必一定是美好结局。
窦唯在鼎盛时突然离去,反而避免了心理失衡崩溃的命运,保留继续探索的机会。Nirvana乐队主唱Kurt Cobain则没有那么幸运,他在率领伙伴以鲜明而强劲的Grunge风格征服世界后,无法承受成功带来的重压而自杀。在美国西雅图郊区,湖边有座薇蕾塔公园,是全世界歌迷怀念Cobain的圣地。小小草坪上只有两条长椅,其朴素与他身前的名望不成比。这不重要,因为他带来的新声音,会久久留在人们记忆,难以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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