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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社会能不能把经济搞好,说到底就一条:干活的人信不信,自己挣下的家当守得住。这不是道德口号,而是经济规律。道理很简单——科斯定理讲得很清楚,只有产权界定清楚、保护到位,人们才愿意坐下来谈交易、做买卖;哈耶克更点破了要害,私有财产给人提供了不依赖权力的经济独立,无数人才能在规则下自己拿主意、自己担风险。反过来,当产权不安全时,所有人的理性选择都是缩短时间视野:不投长周期项目,不做技术积累,能捞一把是一把。这样的经济,短期看着热闹,长期一定脆弱。
“有恒产者有恒心”不是劝人向善,是经济规律
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只有当财产权的安全性让人觉得靠得住,人们才肯把钱投到周期长、风险大但回报厚的生产性活动里去。2020年《民法典》第117条把征收征用限定为“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且必须“公平、合理的补偿”,2025年民营经济促进法施行后各地法院清理拖欠中小企业账款结案9166件、执行到位311.42亿元,民营企业中标项目占比达到76.2%——这些制度安排的经济含义就一个:让老板们相信,今天投下去的钱,明天还是自己的。但法律条文写得好,不等于执行中得到落实。恰恰是在执法和司法环节,私有财产的保护这几年出现了明显的弱化。
私有财产:有的地方执法变成了“搞钱”,有的地方合法产权被“合法地”拿走
湖南邵阳那个案子很说明问题。上海一家公司的老板郑帅,在虹桥机场被邵阳县警方带走。办案的副局长在酒店房间里跟他明说:县里财政困难,有了这笔钱能解决很多问题。开价一个亿。人到现在还关着,至少6480万元已经进了当地财政的非税收入账户。2024年全国税收收入下降3.4%,非税收入却增长25.4%,罚没收入保持两位数增长,财政压力越大的地区涨得越快。当办案的人自己都说动机是“解决财政困难”时,企业在他们眼里就不是该保护的对象,而是一块可以割的肉。 比个别趋利性执法更让人寒心的,是合法产权通过法院被“合法地”拿走。浙江一家民营企业花2.2亿买了个煤矿,踏踏实实经营14年,把负债千万的小矿做成了资产上百亿、未分配利润67亿的大矿。结果因为原股东十多年前一桩行贿旧案,湖北天门法院判决追缴整个煤矿的股权,2024年8月强制执行变更。这家企业是掏了真金白银的善意买家,对原股东行贿毫不知情,14年经营攒下的家底,就这么跟十多年前别人的犯罪行为捆在一起被追走了。法律上本该保护“善意取得”,但在百亿资产面前,规则让位了。 刑事程序也一样。2025年全国法院纠正涉企产权冤错案55件88人,检察机关监督撤案2471件、不起诉3539人。这些数字背后是什么?是企业在“纠错”到来之前,早就被拖垮了。河南王飞夫妇被以诈骗罪关了712天,最后不起诉,人是出来了,可企业没人管,猪大批死亡,加工厂停工,负债3000多万。41万国家赔偿,跟几千万的损失比,能顶什么用?错是纠了,可企业已经没了。纠错机制的存在,替代不了在程序推进过程中就对产权予以实质保护——当刑事追诉的启动本身已经足以摧毁一个企业时,事后的无罪结论恢复不了被摧毁的东西。 宏观数据是这种制度预期的直接读数。2025年民间固定资产投资下降6.4%,国有控股投资只降2.5%。民间投资连续第四年基本没增长,占全国固定资产投资比重估计已跌破50%。老板们不是不想投,是不敢做长期打算——三年后这资产还是不是自己的都说不准,谁敢往长周期项目里砸钱?
公有财产:说是全民的,其实没人真管 私有财产的问题是外面的人伸手太长,公有财产的问题恰恰相反——名义上的主人不在场,内部人说了算。“国家所有即全民所有”在法律上是一种受托关系,但委托链条从全民到政府、到国资监管机构、再到企业经营者,每一层都伴随着所有者监督动力的衰减。当这种衰减碰上“一把手”对企业的实际控制权,国有资产就在相当程度上丧失了对处分权的实质约束,经营者得以在事实上以接近私人产权的方式支配“公有”资产——区别仅在于其控制权不是通过产权交易取得的,而是通过委托代理链条中的真空获得的。
紫光集团原董事长赵伟国,2018年到2021年间,让关系户低价买走本该紫光买的房产,自己人从中捞了4.7亿多;把赚钱的业务交给关系户做,或者高价从关联公司采购,造成国家直接损失8.9亿多。这些事不是偷偷摸摸在边缘搞的,就是他日常经营决策权限内的事:买谁的房、业务给谁、按什么价采购。本来这些该有所有者盯着,可“全民”太分散,根本盯不住,内部人就以事实上的主人身份自己定了。中央纪委通报里说他“将所管理的国有企业视为私人领地”,话说得很准。
审计署的数据更能说明这不是个案。光大集团,一家金融控股公司,到2025年8月底对部分绝对控股的子公司竟然“未控制决策权”。绝对控股却控不住决策权,说明法律上的控股和实际上的控制是两码事。汉江集团2021到2023年,以低于国家电网电价72.2%的价格给关联高耗能企业供电24.59亿千瓦时,同时还违规以“总机构管理费”名义上缴分红2.58亿、少缴国有资本收益420万。2024年度审计整改报告显示,企业国有资产审计查出问题整改涉及资金896.52亿元,金融企业国有资产涉及4261.81亿元,处理处分3690多人。这些数字反映的不是个别经营者的道德风险,而是一种结构性的治理失效:当所有者无法有效监督时,内部人不仅有动机、而且有能力系统性地操纵财务信息、转移资产、隐匿负债。
为什么说产权约束在两个方向同时失效,会直接拖垮国民经济
私有产权和公有产权,看起来是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病根:产权没有真正形成对实际控制人的有效约束。对私人的钱,公权力可以越过边界伸手,以“财政需要”或者“追缴”的名义重新分配;对公家的钱,名义上的主人穿不透层层委托,管不住内部人把全民家底当私产处分。
这种双重失效对国民经济健康发展的伤害,可以拆成三层来看。第一层是激励传导:产权安全使生产性努力的成果归属于创造者,当老板们担心今天挣的钱明天被拿走时,资源就从创新积累流向了短期套利。第二层是预期传导:征收、查封、冻结的边界清晰且能打官司,老板们才敢以年甚至十年为单位做规划;边界模糊,所有人只能做短平快的买卖。第三层是秩序传导:产权保护越可靠,合约越可执行,分工和交换的网络就越能从熟人社会扩展到陌生人社会,市场规模的扩大本身就带来效率提升。这三层里任何一层断了,“健康平稳”就退化为“短期热闹、长期脆弱”。
要修,就得两头同时修
不能让公权力在面对私有产权时肆无忌惮,也不能让公有产权的所有者永远穿不透委托代理链条。公权力面对私人产权,要有清清楚楚、能打官司的程序边界——不能一句“县里财政困难”就跨省抓人,不能远超标的额查封全部资产,不能让刑事追诉在最终无罪之前就先把企业拖垮。公有产权得让所有者真正能监督到内部人,不能光挂个“全民所有”的名,实际控制权却落在没人管得住的“一把手”手里。
必须澄清的是,“神圣不可侵犯”不等于财产权可以绝对排斥公共利益的合理边界。征收征用、反垄断、环保和劳动规制,都是对财产权行使方式的规范,而不是对其核心的否定。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有没有例外,而在于例外本身是否受可预期的法律程序约束、是否给予公平补偿、是否能被独立司法审查。当例外本身成为常态,或者当公权力可以绕过程序自己定义“公共利益”时,产权保护就从“靠得住的承诺”退化为“随时可以收回的许可”,国民经济的长期预期基础也就跟着动摇了。
说到底,国民经济健康平稳发展,靠的是一个社会能不能向所有干活的人提供一种稳定的承诺:你通过正当努力获得的财产,会被当作权利来尊重,而不是当作恩惠来施舍。私有财产的保护越有法治的确定性,资本才越敢往长里投,企业才越敢往新里试,市场秩序才越能在无数人自己拿主意的过程中持续扩展。民间投资连续四年的零增长,就是市场已经在用脚投票了。当财产不安全时,没有人会为未来工作;而当没有人愿意为未来工作时,国民经济便失去了健康平稳发展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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