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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商环境改革,下一步要改的是政府行为——从“办事更快”转向“预期更稳”的制度建议本文以一个城市为主要观察切口,但讲的却不是一座城市的故事。营商环境已经是全省竞争的底盘——高速物流、国企清欠、审计机制与考核尺子,其中不少环节只有省级统筹才改得动。这座城市走在全省前面,它遇到的问题,也就最有预警价值。 本文不是一份问题汇编,而是试图把企业的感受、干部的处境和政府可采取的行动,放进同一套可检验的制度框架。特别声明:本建议不针对具体的省份和城市。只是提供建设性意见,供有关领导和部门参考。因为深爱这片土地,所以说真话,写真事。错误之处,请批评指正。写在前面:请有关部门先看这五条: 第一,营商环境的主要矛盾已经变了。过去解决“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现在要解决“承诺算不算数、政策兑不兑现、检查有没有边界”。改革重心应从办事效率转向制度确定性。 第二,企业的抱怨与干部的不作为不是两件事。企业对政府没底,干部对自己也没底,根源都在收益与责任不对称、增量与存量考核错位。干部不作为当然有态度、作风和能力问题,但也有问责边界不清、追责层层加码、干事收益与担责风险不对称等客观原因;一些地方和部门的领导班子若缺乏理解、信任与共同目标,也会使本应协同解决的事项陷入内耗。只批评态度、不调整尺子,不作为还会被继续生产出来。激活干部积极性、凝聚班子共识,已经到了必须正面面对的关键时刻,不能再回避。 第三,最值得先抓的不是再发一个文件,而是三项可核验行动。把历史承诺建账并公布兑现率;把涉企检查次数、事项和结果统一归集;把重复出现的企业诉求转化为规则修改。三项都能在现有权力和预算内启动。 第四,衡量改革成效,不看文件数量,看企业的四句话有没有变化。从“等通知”变成“不用问”,从“反映了没动静”变成“反映一次,规则改了”,从“投不了标”变成“敢投了”,从“不敢动”变成“敢定这一条”。 第五,这不是一般性的服务优化,而是稳投资、稳就业、稳预期的基础工程。本省民营经济和民间投资占比高,存量企业的信心就是经济底盘。营商环境一旦进入“确定性竞争”,谁先把政府行为变得可预期,谁就能在财政优惠退潮后留下企业和资本。 更要看到,企业退出不是少一个市场主体:它会沿着就业、订单、账款、税源和金融信用向上下游传导。稳企业,本身就是稳就业、稳产业链和稳预期。 因此,营商环境绝不只是企业的生死问题,更是全社会最现实的就业问题。企业是就业岗位、家庭收入和社会保障缴费的重要载体;保住有经营价值的企业,就是保住居民收入、消费能力和社会预期。 企业与就业不是两个可以分开处理的问题,而是共存共生的关系:企业为劳动者提供岗位、收入、技能积累和协作平台,劳动者又以劳动、消费、创新和创造支撑企业持续经营。不能一边强调稳就业,一边忽视承载就业的企业是否活得下去。 一、先定标准:最好的营商环境,是政府从企业的成本表里消失营商环境大家都在谈,但“什么样才算最好”,很少有人给一个可以检验的标准。标准不立,问题就会变成一份越列越长的意见清单——列到最后,企业觉得委屈,政府也觉得委屈,谁也不知道该从哪一件下手。所以先把标准立起来。企业要付三种成本。 第一种是市场成本——原料、人工、订单、竞争,这是做生意本来就该付的。第二种是技术成本——研发、试错、迭代,这是产业升级必须付的。第三种最特殊,叫制度性交易成本:为了“应对政府”而付出去的钱和心思——研究政策、维护关系、准备迎检资料、催要账款、专门安排一个人盯补贴。前两种躲不掉,也不该躲。营商环境改革的全部意义,就是把第三种压到趋近于零。 因此,“最好的营商环境”不是形容词,它有一个可以逼近的上限:企业不必把“政府”当成一个需要专门应对的变量。把这条定义往价值层面追一层,就是三个词——公正、公开、公平。公正,是同一把尺子量所有企业:不看出身、不看关系,也不因为谁体量大,属性不同,就多让一步。公开,是规则写在明处——写在明处才谈得上预期,看不见的规则等于没有规则。公平,是入口对所有企业开放,政府不替市场决定谁胜出。 这三条之所以能当标准,是因为它们都不需要花钱,只需要政府约束自己。而要让它们落下来,还得先把政府在企业的眼里换一个身份:是服务型政府,为人民服务才是宗旨,不是“官老爷”。身份一变,行为就跟着变,无非两句话:积极作为——企业找不到人、办不成事的时候,得有人牵头、有条路径可走;维护环境——政府是环境的维护者,不是环境的消费者,不能既当裁判又下场跟企业争利。检验的办法很朴素。企业家聚在一起,聊的是市场、技术、订单,环境就是好的;聊的是“哪个部门又来了”“那笔钱什么时候给”“这事得找谁”,环境就是差的。 这条标准还能压缩成一句更锋利的判据,我们在营商环境主管部门的专题培训上把它作为全场的验收标准:文件管企业,还是管政府?管企业的越多,环境越差;管政府的越多,环境越好。为什么是“文件”?因为给钱、给权、给优惠这三条路,在今天基本都堵死了:财政紧、手段少、统一大市场。剩下的只有规则。而规则有一个别的好处——它不依赖某个人在不在、某笔钱够不够,一旦立起来就自动生效。领导会换,文件不会。用这条判据去看,企业今天痛在哪里就清楚了。 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这些年已经大幅改观;真正卡住企业的,是另外四句话:办成了,算不算数?政策写了,兑不兑现?领导换了,认不认账?检查来了,有没有边界?这四句里,没有一句是“办事效率”能回答的。它们要的都不是速度,是确定性。这座城市在这一点上底子比别人厚。三十年摁住房价、主动放弃土地财政最肥的那一段,本身就是“确定性”最极端的案例——政府用二十年证明了自己能长期做一件正确的事。 问题只在于:这套确定性过去主要作用在成本上,还没有真正作用在规则上。
二、为什么这个问题“普遍反映、却难以成文”营商环境的问题,这几年大家都在反映。但真要写成一份可以落笔的文稿,又会发现无处下手。难,难在三个结构性的原因。 第一,它不是个案,是结构。把散落的抱怨串起来,底下是一条完整的传导链:考核奖励增量→ 注意力给了招引 → 存量诉求排期靠后 → 服务跟不上 → 企业安静离开。这条链上没有一个坏人,每一环单看都是理性的。招商的账记在签约额上,服务的账记在企业感受上;招引时答应的事,兑现的责任落在了服务部门。两本账不通,一线只能用“先招进来再说”来应付考核。所以承诺不兑现的根子,不在某个人不讲信用,在这两本账没有对齐。 第二,企业不敢说。真正受了委屈的企业,多半不吵不闹——反映一次没动静,就不再反映第二次,而是把主体迁走。不敢提诉求的企业,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表格里。没有诉求,就没有证据链;没有证据链,就没有可以拿来分析的案例,只剩传闻。 第三,政府也有委屈。收入在下降,能力有边界,事情沉不下心,价值不被认可,于是表现为理解不到位——干部这一头的五条,和企业那一头的七条,摆在一起看,其实是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尺子量错了对象。所以这个问题“普遍反映、却难以成文”,不是谁在回避,而是它天然指向结构、不指向人。写成情绪,谁都不服;写成尺子,谁都能改。这也是本建议把标准放在最前面的原因。但有一条边界必须先收住:委屈不能变成企业的成本。 企业为什么走?三个真实的例子(均已作匿名化处理)。 一是某航天核心部件企业——某某市起步,首轮资金来自外省资本,主体落在了外省,研发生产仍想放回某某省。这说明早期那一段,现有政策够不着;但它留了根,说明它还想留。 二是某精密测量仪器企业——本地国资拟领投,谈了一年半没有谈成,条款里有个人回购、直系亲属担保、对赌收入、固定年化收益。最终融资主体迁往外省、利润主体留在某某省。最要紧的是后面这一句:外省本来并不要求回购,是它自己套用了某某省的协议模板。苛刻条款会在行业里外溢成模板,最后伤的是最没有谈判能力的人。 三是某产业互联网平台——四方共建,被外省一个城市整体吸引走,原因是答应的事多年不兑现。企业离开时不会举手,只会关灯。这三个例子的共同点,不是政策不够多,而是三样东西没给到位:说到做到、检查有数、投得进标。企业反映的七条我总结的五条共同的根产业链不齐备;承诺不兑现;拿不到投资;采购不给机会;诉求不呼应;环境需改进;服务不到位收入下降;能力有限;沉不下心;价值不被认可;理解不到位两个委屈,是同一把尺子造成的三、某省营商环境不足:市场反馈里的四笔账营商环境的问题,某省自己并不回避。 这一章把两类反馈放在一起:一类是政府梳理并公开承认的,一类是企业当面说出来的。前者是态度,后者是实情。 (一)政府画的靶心:八类问题2026年,某省把“企业服务年”定为全省的年度主题,并配套出台了一份优化营商环境的若干举措——把“问题导向”四个字直接写进文件名,这在全国并不多见。文件梳理出的八类问题,来自向数十家商协会和企业征求的意见: 一是惠企政策获得感不强——政策“看得见摸不着”,与企业需求错位;二是拖欠民企账款——政府项目与企业之间的“连环债”久拖不决;三是资源要素使用成本较高——用地、用工、用能、物流都在压着企业;四是中介服务不规范——变相指定服务、权力寻租;五是涉企执法检查突出——多头检查、重复检查、任性执法;六是妨碍民营企业公平参与市场竞争——招投标等领域的隐性壁垒;七是民营企业“投诉无门”——诉求渠道不畅、问题难解;八是政商关系“亲清”不分——“清而不为”与“亲而乱为”。 这八类的排布有讲究:从政策兑现到账款清欠,从要素成本到执法检查,从公平竞争到政商关系,是由表及里、由浅入深——从办事层面,到制度层面,再到观念层面。在这八个题目上,企业自己是怎么说的? (二)企业自己说出来的话在省内一个地级市的一场有11家企业参加的法治座谈会上,企业说得最集中的不是效率,是地位。做机电安装的说:“业主都是大国企,不敢起诉,也不能起诉,起诉了路就断掉了。”做新材料的说,因为一次合规纠纷被某国企系统拉黑三年,业务几近停摆,“敢怒不敢言,往往只能吃哑巴亏”。还有一家科技企业,官司赢了,20万元执行款至今悬着。在某市的一个高新区,园区自己的摸排给出了更硬的数字:80%以上的重点企业存在应收账款拖欠,部分企业涉欠金额达百万乃至千万元。园区的营商环境“吐槽大会”上,企业家不记名投到大屏上的“吐槽卡”写得非常具体——园区内企业联动不够、缺高校人才引进和成果转化平台、早晚高峰拥堵、园区没有公租房、员工租房犯愁。 一个县的走访也能看出共性。该县走访企业收集到的诉求集中在三类:公平竞争保障类(合同履约不到位、账款拖欠)、发展要素保障类(配套、用工、融资)、日常经营服务类(环保与安全检查频次高、标准不统一)。省内另一个地级市的一场政企座谈会上,企业家反映的是另一种错位:数字化“不敢转、不会转、转不起”,而本地高校的人才培养方向偏重前沿,与企业急需的落地应用、运维实操型人才严重错位。最普遍的一类反馈,是诉求本身没有回音。我们直接接触到的企业里,有不止一家反映:材料递上去、座谈会也开了,此后再无下文——不是被否决,是连“不行”两个字都拿不到。 对企业来说,“不行”可以接受,没有回应不行:前者至少划出一条线,后者让人连怎么改都不知道。跟着这种沉默的,是一组很具体的动作——推诿、搪塞、怠慢、拖延。企业把它们归成一句老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这一步,问题已经不是“办得快不快”,是“愿不愿办”。八类问题里的“投诉无门”,落到企业的日常,就是这一种。 有企业用了两个很重的词:官本位、不作为。话很重,但值得原样记下来——它说的不是能力不够,是意愿不足。更正式的声音来自两会。一位某省制造业企业的全国人大代表在建议中列出:民间投资信心不高,“融资难”“融资贵”没有根本解决,金融机构对民企“惜贷”“惧贷”,部分行业的“玻璃门”“隐形门”仍在,民营企业缺少与央国企交流合作的机会。 物流这一侧的反馈更直接:不少外省货运司机宁可多绕一两个小时,也不愿走某某省的高速——原因不止是限速,还有罚款的密度与预期。司机算的是最朴素的一笔账:一条路如果罚多少说不准,那就不是成本高,是不可控。车流绕开的不只是一段路,是本省的物流成本、产业成本和外在形象。这件事不只是某一个城市的问题,是省级层面要统筹的问题;而它检验的还是同一条判据——规则写在明处,还是留在路上。 (三)归纳:四笔账把这些反馈摞在一起,会看到一个很整齐的结构——它们其实都是企业在为“应对政府”付账。用第一章那张成本表来换算,这八类问题就是四笔支出:一笔账企业付在哪里代价是什么钱的账政策的钱看得见摸不着;账款拖着收不回;中介和协会还要再掏一笔惠企红利被中间环节吃掉时间的账检查一轮接一轮;诉求反映上去没动静;审批在部门之间转圈注意力从经营挪到了应付机会的账投标的隐形门槛;场景不开放;与央国企搭不上手不是中不了标,是投不了标心的账政策会不会变、承诺认不认账、检查有没有边界最难算的一笔,也最贵四笔账里,前三笔算得出来,第四笔算不出来。 而恰恰是算不出来的那一笔,决定企业是留下还是离开。
(四)三点判断 第一,这四笔账没有一笔能靠“提高办事效率”解决。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这些年已经大幅改观,企业今天付的是另一类成本——为“不确定”付出的钱、时间和机会。这意味着营商环境的下半场,比的不是谁更快,是谁更稳。 第二,某某省的问题有它的特殊性。全省民营经济贡献了68.7%的地区生产总值,民间投资占全部投资的65.2%,居全国前列。占比越高,越说明一件事——本省的根在存量企业,并且是民营企业的身上。存量企业的信心一旦掉下去,掉的不是一个数字,是全省的根。 第三,把反馈列出来的意义不在“列”,在“改”。市场反馈最容易被处理成两种东西:一种是情绪,说完了还是没解决;一种是台账,办完一件销号一件。把它收成四笔可以逐年比对的账,才算把抱怨换成了工具——账清楚了,下一刀切在哪里也就清楚了。
(五)不动的另一面:四个现场上面这些是企业在说。 还有一组反馈来自另一侧——干部和国企自己。把它写进来不是替谁诉苦:不听这一侧,就永远解释不了为什么问题年年列、却年年改不动。以下四条来自实操的直接反馈,均不指向具体单位。 第一,承诺兑现不了,人先被压垮了。招商谈判桌上,条件是自己提的、字是自己签的;到了兑现环节,财政、审批、指标各有一本账,当初答应的那笔钱谁都凑不齐。有招商一线的负责人长期卡在这种两头夹击里——对企业说不出“兑现不了”,对上面说不出“当初不该答应”,最后到了不敢见企业、不敢出席公开场合的地步。签约时的豪言与兑现时的沉默之间,站着一个人。 第二,投资一线普遍不主动推项目。基金和平台公司的投资经理天天很忙、考核压力很大,但真正主动推进的意愿很低——没有领导打招呼的项目,基本不会有人主动去碰。原因不复杂:投成一个项目,收益是单位的;投砸一个项目,责任是自己的。在这种收益与责任不对称的尺子下,“等指示”就是最安全的选择。这不是能力退化,是理性选择。 第三,越是“自己人”,越敢不讲信用。有企业反映,与之签约的国有企业把已经约定好的月结单方面改成三个月一结,事前不协商、变更手续也不完备——这已经不止是服务不到位,与国家关于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的要求明显相悖。而被拖欠的中小企业大多不投诉、不起诉:账还在对方手里,路以后还得走。同一条产业链上,最该守规矩的一环,恰恰是最容易失信、也最难被追究的一环。 第四,反复审计把干活的人审成了不动的人。同一园区、同一类事项,短期内被反复审计多轮。审计本身没有问题——要问的是:是不是只有“查出问题”才算成绩,“干了、没查出问题”不算成绩?当一个人为同一件事反复写说明、始终等不到一个“结”字,最省事的选择就是不做事。不出错的办法只有一个——不出手。园区的正常工作秩序因此受到影响。 这已经不是个别干部的状态问题,是一套机制在批量生产不作为。因此,对“不作为”的治理不能只做单向问责。该追责的必须追责,但也要看到,在一些领域,政策口径变化快、部门意见不一致、历史问题与现实任务交织,一线干部即使出于公心推进工作,也可能因为程序瑕疵、结果不及预期或事后评价标准变化而承担个人风险。问责不是目的,而是查清原因如何改进才是关键。当“做事可能被追责、不做反而更安全”成为稳定预期时,回避决策就会从个人选择演变为组织惯性。 这里必须划清三条边界:谋私违规、失职渎职,依法依规处理;明知应办而推诿拖延,纳入不作为治理;对出于公心、履行程序、充分论证并留痕的改革探索和担当决策,即使结果未达预期,也应通过尽职免责、容错纠错、澄清保护和案例指引予以保护。容错不是为违法违规开口子,而是让守规矩、肯担当的人不因结果风险而失去行动意愿。所以,激活干部积极性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有关部门需要正面回答:什么事可以干、按什么程序干、做到什么程度可以免责、出现偏差怎样纠错、受到失实反映后怎样澄清。 只有把这些问题写成清单、流程和可援引的案例,干部才敢回应企业、敢跨部门协调、敢作出有依据的决策。面对这一问题,不能靠回避来维持表面安全;越回避,企业端的不确定性越大,干部端的不作为也越容易固化。还要看到另一类不容易写进文件、却客观存在的组织问题:一些地方或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之间缺少充分理解与信任, 对发展方向、职责分工、风险边界和工作轻重缓急判断不一,工作中各有顾虑、各守一摊,难以真正形成合力。它表面上像是班子配合问题,最终却会表现为企业事项久拖不决、园区问题无人统筹、跨部门承诺无法落地。这类问题不能简单归结为个人关系好不好。更值得警惕的是,若班子成员没有共同使命和一致目标,分工就容易变成分割,监督容易变成掣肘,讨论容易停留在彼此证明风险,重大事项则在反复协调中失去窗口。 企业和园区面对的往往不是某一个部门明确拒绝,而是多个负责人都表示重视,却始终没有人把分歧收束为决定、把决定转化为行动。因此,团结协同本身就是营商环境。需要以格局、共识和使命驱动班子成员劲往一处使:围绕稳企业、稳就业、促发展形成共同目标;对重大涉企事项实行领导班子会商;对久拖不决的分歧设置升级协调和限时裁决机制;对集体研究事项实行决策留痕、共同担责和结果复盘。 不是要求所有人没有分歧,而是要求分歧能够在制度内被表达、被协调、被决定,不能让内部不理解、不信任和不协同转化为企业长期承担的不确定性。组织部门的跟踪了解和督促检查在这里十分重要,但督查不能只看会议记录、文件台账和自报材料,还应更多深入企业、园区、基层干部和服务对象开展群众调查、随机访谈和交叉验证,及时发现班子协同、干部担当和事项落实中的真实堵点。 对发现的问题,应根据性质分类处置:能够协调的立即协调,制度不清的推动明确规则,能力不足的通过谈话提醒、教育培训和岗位历练促进提升,长期不适岗或严重影响工作的依法依规调整岗位;对受到误解、敢于担当且符合尽职要求的干部,也应及时澄清保护。督查的目的不是多找几个人追责,而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配好班子、激活队伍。 这里还有一个必须正视的时间矛盾:干部任期通常只有几年,而产业培育、园区建设、企业成长和城市竞争力形成,往往需要更长周期。不能因为某一任干部的认识差异、协同障碍或决策停滞,让一个地方错过产业窗口,更不能把任期内留下的问题长期转嫁给企业和下一任班子。干部可以调整,任期可以轮换,但一个地方的发展机会、产业生态和企业信心一旦受损,并不会随着人员更替自动恢复。尤其在当前区域竞争中,经济格局一旦形成,后来者的追赶成本会迅速上升。 一个新业态因规则不明而外迁,一批企业因承诺不兑现而离开,一条产业链因决策迟缓而没有落地,损失的往往不是当年一项指标,而是未来数年的投资、就业、税源、人才和产业集聚。营商环境治理因此必须建立“任期有限、发展连续”的制度约束:重大产业政策、涉企承诺和园区战略应依法依规保持连续稳定;领导调整时建立完整交接清单;对长期未决事项设置跨任期跟踪和限时解决机制;评价干部既看任期内做了什么,也看为下一阶段留下了什么。 四个现场摆在一起,能看出它们不是四种毛病,是同一种处境:前面八类问题说的是企业对政府没底;这四条说的是干部对自己也没底。一头是企业不敢投、不敢留,一头是干部不敢签、不敢推、不敢守约——这两头并不对立,是同一个激励结构的两个出口。这也正是前面几条建议为什么都落在“尺子”上、而不落在“人”上的原因。把四个现场和八类问题放在一起看,道理是一样的:这些现象都不指向某一个部门、某一个人,是从同一把尺子里量出来的——考核奖励增量、注意力给了招引、存量诉求排期靠后。所以处理它们的方式,不该是追一批人,而是换一把尺子。
(六)还要警惕一种“合规性挤压”:政策本身有依据,叠加起来企业却承受不起企业最近反映的另一类压力,不完全来自审批和检查,而来自税费、社保等合规要求在执行中的集中叠加。 比如,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更加严格地与职工工资口径衔接,本意是保障劳动者权益;但如果口径调整过快、缺少过渡安排,就会在短期内显著抬高用工成本。对利润微薄、现金流紧张的中小企业来说,这不是报表上的一个百分点,而可能是继续用工还是收缩岗位的分界线。 历史事项的追溯处理更要慎重。企业尤其担心的是:今天按照新的理解,去追溯多年以前已经完成、甚至当时依法享受免税或优惠处理的事项。如果当年的政策依据、主管部门口径和企业申报行为都成立,后来再以新口径倒查补缴,会直接破坏制度信用。依法征管与稳定预期并不矛盾——应当区分恶意逃避义务与基于当时政策、惯例和行政口径作出的正常经营安排,坚持法不溯及既往、信赖保护、比例原则和分类处置。 最需要警惕的是多项合规成本在同一时间窗口集中落地。单看每一项要求都有理由,叠在一家企业身上,却可能变成社保上升、历史补缴、账款拖欠、融资收紧和订单不足的多重夹击。政策部门看到的是各自的一项任务,企业承受的是一张总账。营商环境评估因此不能只问“这项政策是否合法”,还要再问一句:“多项政策叠加以后,企业是否承受得起?”企业一旦不堪重负而关门,损失绝不止于少一家企业。员工失去岗位,上游收不回货款,下游失去供应,银行形成风险,房东失去租金,地方失去税源,政府还要承担再就业与社会保障压力。 企业活着时承担的是成本,企业死后留下的是一串公共成本。对存量企业进行重大追溯、补缴和口径调整之前,应当把就业、产业链、现金流与退出风险纳入综合评估,并设置过渡期、缓冲带和困难企业分期安排。 当前全社会内卷加剧、有效需求不足、价格竞争压缩利润空间已成为许多企业必须面对的现实。在这种时候推进合规整改,更应把握力度、节奏和时序,给企业一个可预期的缓冲期:对新增要求设置过渡期,对历史问题允许分期整改,对经营困难但仍有订单、就业和技术价值的企业建立分类处置与合规“安全港”。 这不是纵容不合规,更不是无限期豁免,而是把“立即补齐”改为“限期补齐、分步到位”,避免在企业最困难的时候把最后一根稻草压上去。留住企业,就是留住岗位、订单、产业链和未来税源。只要企业主体还在、经营能力还在,就有机会通过恢复需求、改善效率和制度调整逐步消化历史问题;企业一旦关门,许多本可慢慢解决的问题,反而会集中转化为失业、坏账、断链和财政压力。还应当把就业放在更突出的位置。企业并不是孤立的法人壳体,而是一个个岗位、一个个家庭收入来源和一组社会协作关系的集合。特别是大量中小微企业和民营企业,单个规模不大,却共同承载着广泛就业。它们若集中退出,后果会从企业资产负债表迅速传导到居民收入端:岗位减少、收入下降、消费收缩、社保缴费承压,地方财政和公共服务压力随之上升,最终又反过来压缩市场需求,形成“企业退出—就业收缩—消费转弱—更多企业承压”的负向循环。 因此,衡量营商环境政策,不能只看新增了多少企业、办事提速了多少天,还要看存量企业稳住了多少岗位、避免了多少非正常退出。企业不是单纯保护某个市场主体,而是在稳定全社会就业的基本盘。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来形容企业与就业或许并不完全恰当,因为劳动者并不依附于某一家企业,企业也不能把劳动者仅仅视为成本。但这个比喻揭示了一个朴素事实:离开大量正常经营的市场主体,稳定而有质量的就业就失去了最主要的现实载体。 更准确地说,企业与就业是共存共生关系——企业通过组织生产和交易创造岗位,就业通过劳动供给、技能成长、消费需求和社会稳定反过来支撑企业。稳就业政策与稳企业政策不能“两张皮”;如果只在企业关门之后救济失业,而不在企业尚有经营能力时改善其生存条件,公共政策付出的成本通常更高。
(七)新业态不能因为开票和征管口径不适配,就被挡在门外新业态往往先于制度出现。产业互联网、跨境电商、网络货运与物流平台、再生资源回收、AI与各行业融合等模式,交易主体、货物流、资金流、信息流和服务交付方式都与传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同。企业最现实的难题,常常不是没有业务,而是业务真实性如何被确认、适用什么税目、由谁开票、在哪个环节确认收入,以及跨地区交易怎样归集。 面对这些问题,有关部门当然要防范虚假交易、虚开发票、骗取出口退税和利用平台拆分收入等风险,但不能因为现有分类目录里没有、传统凭证链条对不上,就一概否决、一概不承认、一概不办理。把“暂时看不懂”直接等同于“业务不真实”,看似规避了监管责任,实际上可能把真实业务、创新企业和可培育税源一起推走。企业搬迁带走的,不只是一个注册地址。这已经不是未来风险,而是现实中正在发生的问题:实操实务的人反映,已有不少企业因为开票、业务认定和征管口径长期不能明确,选择把注册地、交易主体或结算中心迁出本地、迁出某省。 这里不宜在缺少权威统计时轻率给出数量,但企业外迁这一现象本身,应当被作为营商环境的预警信号认真核查。交易在哪里确认,发票在哪里开具,数据在哪里沉淀,结算在哪里完成,税源通常就在哪里形成。一个地方若长期不能解决新业态的开票和征管适配问题,企业即使把团队暂时留在本地,也可能先把交易主体、结算中心和纳税关系迁往规则更明确的地区;最后失去的是企业、就业、数据和税源的整套生态。 建议建立新业态涉税事项的快速研究和跨部门会商机制。由财政部门、税务部门牵头,会同商务、交通运输、市场监管、发展改革、数据管理及相关行业主管部门,对典型业务流程做穿透式分析,形成“业务真实性证据清单+税务处理指引+风险分级规则”。对一时难以套用现行口径、但商业实质清楚的项目,可实行个案预审、辅导整改、小范围试点和动态评估;对低风险、可追溯、主动披露的企业,探索合规安全港。制度可以谨慎,但不能缺席;风险需要防范,但不能用不办理代替研究。
(八)AI时代正在改写用工关系,五险一金制度需要提前研究AI带来的变化可能不只是替代一部分岗位,更可能重写企业与个人之间的组织关系。越来越多工作可以由项目制团队、独立专业人员、平台化协作者和多个小微主体共同完成。一个人为多家企业提供服务,一家企业围绕任务临时组织资源,劳动关系、劳务关系与合作关系之间的边界会变得更加复杂。未来相当一部分人可能不再稳定归属于一家企业,而是在不同项目和组织之间流动。这提出了一个必须提前回答的问题:如果劳动者不再依附于单一企业,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生育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由谁承担、按什么基数缴纳、如何跨平台归集? 如果仍把全部保障责任锁定在传统单一雇主身上,企业可能通过减少正式雇佣来规避成本,劳动者反而失去保障;如果简单把责任全部推给个人,又会削弱社会保障的公平性与覆盖率。这确实超出了狭义营商环境的范围,但它会通过用工成本、创业方式和组织形态,反过来影响营商环境。建议有关部门尽快开展跨部门前瞻研究:摸清非标准就业、项目制协作和多平台就业的真实规模;区分劳动关系、劳务关系与平等协作关系;探索社会保障“跟人走”而不是“锁在单位上”的可携带账户;研究企业、平台、个人和公共财政合理分担的机制;在新业态集中区域先行试点,再逐步形成稳定规则。 需要防止两个极端:一边是把所有合作关系都认定为劳动关系,把创新型协作重新压回传统组织;另一边是企业借“合作关系”之名规避应承担的劳动保障责任。真正要建立的,是与AI时代相适应的新型社会保障和责任认定制度——既不让企业因为雇一个人就背上难以承受的长期包袱,也不让劳动者因为组织关系变灵活就失去基本保障。
四、企业最需要的不是钱,是三样东西先纠一个归因:企业说“缺钱”,多数时候是缺订单。 一个数字最说明问题:贷款密度——房地产业1.7,交通运输业3.3,信息服务业只有0.1。对信贷依赖越低,对市场的依赖越高。轻资产企业真正的瓶颈不是钱,是订单,是场景。场景就是政府的采购也公平合理的开发给市场,而不是只开放给国企。所以归因链应该是:需求→ 场景 → 规则 → 资本。先有需求,才有场景;有了场景,才有规则;规则立住了,资本才敢进。顺着这条链,企业在转型期最需要的是三样东西。 一是能赢的机会——订单、场景、首台首套。二是可预期的规则——承诺兑现、检查可数、政策不翻。三是公平的入口——不靠关系、不靠跑。转型期最稀缺的不是钱,是确定性。 青年创业者还要单独说一句。他们不是“资源少一号”的创业者,是“没有历史”的创业者:现行的每一把尺子,都是按“已经存在的企业”造的——银行看抵押、基金看数据、采购看业绩;而他们天然三不达标:没有资产、没有流水、没有业绩。他们不是不优秀,是没有历史可查。所以“给青年创业者钱”常常落空——没有可抵押的资产,也没有可对赌的业绩。上一节那家被要求个人回购、直系亲属担保的企业,好歹还有资产可押;换成青年创业者,连押的东西都没有。 他们要的是三个“第一”:第一单、第一个客户、第一个陪跑的人。陪跑的人得有长期动力——导师股(时间加少量资金双载投入,享参与权、不享表决权)比一次性奖励管用。而他们最缺的基础设施是中试与概念验证:很多项目死在“第二死亡谷”,不是没技术,是中间那一段没有人接。
五、把“六组转向”翻译成六把可检验的尺子标准要能落地,就得能测。 我们把政府视角的“六组转向”,翻译成六条可以逐年比对的判据:判据看什么最好时是什么样子兑现靠自动,还是靠跑动免申即享、无感兑现,企业不用问检查有数,还是无数一年来几次清清楚楚,扫码可查入口讲公平,还是设门槛不问出身、只留入口,企业敢投标承诺认账,还是翻账台账在、兑现率进考核,“等通知”变“不用问”容错写在办法里,还是报告里有数字:允许亏多少、不予追责的边界在哪注意力给招引,还是给存量存量诉求排期最前,服务变成减法判据要公开,效果才持久。判据一旦公开,约束就自动生效——因为它把“管政府还是管企业”这把尺子,从督查组的手里交到了社会手里。 再加一把更硬的尺子——政府事务占用率:企业用于“应对政府”的人力和时间,占其全部经营投入的比例。它有一条很朴素的报警线:一家正常经营的企业,如果需要设专人、专职岗位去应付检查、填报、跑补贴,这个比例就已经超标了。这个指标异地可比、逐年可比,而且不指向任何单位、任何个人——是少见的“只讲尺子、不讲人”的指标。
六、一面镜子:外省已经把尺子写进了文件判断“我们改得够不够”,最好的办法不是自我评估,是找一面镜子。 北京2026年9月20日发布的《“十五五”时期优化营商环境规划》,恰好就是这样一面镜子。它的条文里有四句话,可以直接换算成企业的成本。 一、兑现的自动程度。北京已经写明:信用修复免申即享、无感修复,惠企政策一站式兑现、应享尽享。我们这一侧,企业付的成本是一笔垫资的周期、几次跑动,外加一个专门盯补贴的人。 二、检查的频次。北京已经写明:“无事不扰”企业动态管理、“扫码检查”全覆盖、检查项分级分类。我们这一侧,企业付的成本是一套为检查准备的资料、一本陪同的工时台账。 三、采购的入口。外地已经在做中小微企业预留份额,不问出身、只留入口。我们这一侧的问题不是中不了标,是投不了标——业绩门槛、资质要求、包件大小,三道关。企业付的是一次投标的沉没成本,和一句“下次不投了”。 四、政商交往的温度。不是不亲,是不敢亲。前三条都算得出来,第四条算不出来——而算不出来的那一条,恰恰是让企业安静离开的那一条。在创新创业这一头,外省动得更早,方向也更实。 广州“补改投”,财政与投资机构1:1出资,单项目100万、200万、400万三档,遴选完全由投资机构独立负责、政府不设专家评审,并明确允许单个项目100%亏损、财政资金整体损失80%以内不予追责;成都单项目最高2000万,创业团队持股不低于30%;武汉经开区允许单个项目合规亏损100%;北京延庆按公允估值转股,区属国企持有但不做第一大股东、不干预日常经营;浙江推知识产权“先转后股”、职务发明收益分配改革,人才评价从“数专利”改成“看质效”。 这些条文指向同一个结论:投早投小的前提不是有钱,是亏得起。容错不是一句口号,是一组写进办法的数字。还有一条最值得注意。北京已经写明:引导金融机构减少对抵押担保的依赖,依托企业信用信息和经营数据发放信用贷款。也就是说,“不靠抵押”已经被证明可行——问题不是能不能改,是我们改不改。
七、给某省的八条建议为了避免九条建议再次变成原则性表态,可以先把它们压缩成一张省级行动清单:谁牵头、交付什么、何时验收。 建议以六个月为一个启动周期,不另起炉灶,直接从现有企业服务、督查考核、涉企执法、政府采购和国资监管机制中抽取数据。干部容错松绑不能只停留在“鼓励担当”的口号上,应同步交付权责边界、尽职标准、免责程序、纠错路径、澄清保护和可公开援引的案例指引;领导班子协同也不能只靠一般性的团结要求,应形成共同目标、重大事项会商、分歧升级协调、限时裁决、共同担责和结果复盘机制。 组织部门和督查部门还应更多深入企业、园区、基层干部与服务对象调查核实,不唯台账、不唯汇报,根据问题性质实行协调解决、谈话提醒、教育培训、岗位历练、依法依规调整与澄清保护。同时以“任期有限、发展连续”为原则,建立重大产业政策、涉企承诺和园区战略的交接清单、跨任期跟踪及限时解决机制,避免因个人任期与长期发展周期错位而错失产业机会。 优先动作建议牵头六个月内交付验收指标承诺兑现清账发展改革/政务服务部门统筹历史承诺台账、责任单位、兑现时间表兑现率;逾期事项下降率涉企检查归集司法行政/市场监管部门统筹检查事项、频次、对象、结果“一企一档”重复检查率;无事不扰覆盖率拖欠账款治理财政/国资监管部门统筹政府项目与国企拖欠清单、分期清偿计划逾期账款压降率;按期支付率诉求转规则企业服务部门统筹高频诉求季度分析、同类事项规则修改清单最慢5%办理时长;一例会一规数量场景公平开放财政/行业主管部门统筹采购意向提前发布、拆包和不合理门槛清理民企/中小企业有效投标率干部容错松绑组织/纪检监察/审计部门协同权责清单、尽职标准、免责程序、纠错路径、澄清保护与案例指引主动决策事项数;尽职免责适用率;澄清保护办结率班子协同聚力组织部门统筹,督查部门及相关主管部门协同共同目标、重大事项会商、群众调查、分类处置及跨任期交接跟踪机制跨部门事项按期决策率;长期未决事项压降率;交接事项持续落实率政策叠加与未来用工研究人社部门牵头,税务/公积金/发改/司法行政协同涉企政策叠加影响评估指引;AI时代用工与社保适配研究报告重大政策过渡安排覆盖率;灵活就业参保连续率新业态涉税适配税务部门牵头,商务/交通运输/市场监管/发改/数据管理及行业主管部门协同典型业态真实性证据清单、税务处理指引、个案预审与跨部门会商机制疑难事项答复时限;试点转正式口径数量;企业及税源留存情况下面七条,不需要新权力、不需要新经费、不需要新文件。多数的落点在市县,也有的必须省级统筹——分得清哪一件该由谁办,事情才动得起来。每条后面附一句“改了以后,企业的哪句话会变”——这是我们判断一项改革成不成的唯一标准。 这张表不是另设一套考核,而是把现有工作换成可验收的交付物。建议每季度只向社会公布六个数:承诺兑现率、重复检查率、逾期账款压降率、诉求最慢5%办理时长、中小企业有效投标率、主动决策事项数。数字少,责任才清;口径稳定,社会才会相信。
一、承诺兑现。历史承诺建台账,兑现率进考核,能免申即享的一律不让人跑。新官可以不理旧账,但台账要理。改了以后,企业那句话从“等通知”变成“不用问”。 二、诉求办成规则。诉求一口进,按事项派单,只看时长——重点看最慢的5%;同类诉求三类必诊;一例会一规,出口挂到“三个一批”上。个案办结是成绩,规则修改才是资产。改了以后,从“反映了没动静”变成“反映一次,规则改了”。 三、机会让出来。采购拆包、去掉不合理的国企民企分类、歧视小企业、业绩门槛、提前发布采购意向;场景订单向所有企业开放。改了以后,从“投不了标”变成“敢投了”。 四、融资归因摆正。基金按市场逻辑投、敢于领投;政府负责开场景,不替市场判断项目。改了以后,从“找钱”变成“找订单”。 五、新产业听懂。诉求提级研判,被否的诉求季度重审,企业画像提前预警。改了以后,从“没人听得懂”变成“有人能研判”。 六、尺子换掉。考核只用三个硬数:解决率、兑现率、再投资率,再配三张防伪牌——用电、纳税、社保人数;地区按功能分档,并且写明“不考核什么”;部门按权力分尺:审批看时限、执法看频次、给钱看到账、服务看办成。改了以后,从“我们排第几”变成“企业还留不留”。 七、队伍松绑。明确免责边界,服务成效与待遇晋升挂钩。你没法靠教育让一个人去做对自己不利的事。改了以后,从“不敢动”变成“敢定这一条”。 八、建立重大涉企政策“叠加影响评估”与未来用工研究机制。社保、税费、征管和追溯政策出台或调整前,不仅做单项合法性审查,还要测算对现金流、就业和产业链的叠加影响;对历史事项坚持区分恶意逃避与信赖既有政策的正常经营,依法设置过渡、分期和分类处理。同时,由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牵头,会同税务、住房公积金、发展改革、司法行政及新业态主管部门,研究AI时代劳动、劳务和协作关系的边界,以及社会保障可携带、跨平台归集和多方分担机制。 对集中落地的新增合规要求,原则上设置明确、稳定、可预期的缓冲期,并研究“过渡期+分期整改+分类处置+合规安全港”工具包;对主动申报、持续经营、保就业且无恶意逃避行为的企业,可依法给予纠正期限,防止多项政策在同一时间窗口形成挤压。 同时,建立新业态涉税事项快速研究与跨部门会商机制,对产业互联网、跨境电商、物流平台、再生资源回收、AI与行业融合等典型业务形成真实性证据清单、税务处理指引和风险分级规则;对商业实质清楚但现行口径暂不适配的事项,实行个案预审、辅导整改和审慎试点,不能以简单不承认、不办理代替研究。改了以后,从“政策各管一段、企业承受总账”变成“政策出台前先算企业能不能承受”;从“人必须依附一家企业才能获得保障”逐步变成“保障跟着人走、责任依法分担”。 还有一件事是给园区的,不需要新编制、不需要大投入,三件就够:园区事园区办——不要求园区有审批权,只要求把受理、转办、反馈的闭环放到园区,园区当总受理、部门当办理人;一份服务指引——四句话就够:办什么、多久办、找谁办、办不成找谁;一个示范园区——园区之间最容易互相学,一条制度创新半年会被十几个园区抄走,被抄是荣誉。园区的落点也是一句话:不靠优惠,靠三样不花钱的东西——权限、标准、标杆。 八、三条红线与一个落点改革要往前走,先划三条不能越的线:不给本地企业加分,不做交易性优惠,不承诺做不到的事。这三条不是自我设限。统一大市场之下,它们恰恰是保护自己:给本地加分,会把外地企业挡在门外,最后本地企业也长不大;做交易性优惠,是拿财政去换短期数字;承诺做不到的事,就是明年那一笔“不兑现”的来源。一个落点:政府决定谁能赢得起,市场决定谁中得了标。
结语:留下的才是资产营商环境这件事,最后比的不是“今年排第几”,而是“二十年后还算不算数”。技术会过时,规则不会。个案办结是成绩,规则修改才是资产。一个部门一年办成一千件事,如果一条规则没改,明年同样的一千件事还会再来;改一条规则,可能是几百家企业的负担一起消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建议,把“企业的哪一句话变了”作为唯一的验收标准——文件改了几处是过程,企业的话变了才是结果。省委主要负责同志给某某省营商环境定的标准是四句话:“办得成事、雇得到人、赚得到钱、充分被尊重。” 这四句里,只有一句跟效率有关,另外三句讲的都是长期预期。某某市要做的是一座创新与创业之城。创业城市拼的不是谁的政策更优惠,拼的是谁的不确定性更低——低成本让人敢来,确定性让人敢留。营商环境不是这座城市的招牌,是它的操作系统。所以回到开头那句定义:最好的营商环境,最后会表现为一个很安静的场面——企业家聚在一起,聊的是市场、技术、订单,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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