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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在我们开始想之前就给出答案,我们不再需要自己摸索、比较和判断,思考过程被悄然替代。这不仅让个人思考变浅,也催生了“一人公司”等新组织模式。AI能提供知识、创意,但无法替代“亲身经历、真实感受、顿然领悟”这些只有人能获得的体验。在AI时代,人最独特的能力或许正是主动选择不借助工具、亲自与真实世界互动的过程。
这里有一个简单的小测试。可以在脑子里试着写下“pēn tì”这两个字。大多数人会发现,“喷”很容易写出来,但“嚏”却写不出来。这个词我们每天都在用,但却已经很难完整地写出来了。输入法帮我们写字,导航帮我们认路,推荐系统帮我们做选择。我们变得更高效,但同时也不再需要亲自完成这些过程。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把一部分能力让渡出去了。
系统零,先于思考发生 人本来就不是直接面对世界的。康德讲过,人看到的世界,是经过自己加工之后的结果。读一段话,要自己理解;看到一个问题,要自己去比较、犹豫、判断,然后才有结论。这个过程其实很慢,也很费力,但它是你自己的。 现在,这一段过程开始发生变化。中间这一段过程,被AI接管了。你提出问题,AI给出一个已经整理好的答案,你再看一眼,觉得可以,就继续往下走。这时候我们让渡的,是搜索、比较、犹豫、判断这些更靠近大脑核心的部分。以前我们跟世界摩擦,脑子里会形成一道道刮痕。现在,这些刮痕正在变浅。人也会跟着变浅。 我们过去常说,人的思考有“系统一”和“系统二”,“系统一”是直觉反应,“系统二”是理性思考。但现在,我觉得在这两个系统前面,可能多出一个“系统零”。 这个“系统零”不是在思考之后出现,而是在还没有开始思考之前,AI就已经给出一个答案。它读了上下文,知道你的偏好,然后先给你一个建议。这个建议听起来还很有道理。如果它每次都越来越准,你会怎么办?大概率还是会点头。久而久之,你还没来得及启动自己的直觉和理性,AI已经先替你完成了一轮判断。所以,不是AI帮你多做了一点事,而是它开始跑到你的判断之前给出结论。
一人公司为什么会出现 如果把这个变化放到工作里,会更具体一点。公司为什么存在?如果市场交易足够有效,大家自由买卖服务就可以了,为什么还需要公司呢?答案是,交易是有成本的。要找一个人做事,首先要搜索和筛选。几个人都说自己能做,我们先要判断谁靠谱。选定之后,还要建立信任、确认交付、监督质量。这些都不是免费的。 公司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它把一部分市场交易变成了内部管理。公司和员工签劳动合同,之后很多协作就不再是一单一单地交易,而是在组织内部完成。只要内部管理成本低于外部交易成本,公司就有存在和扩张的理由。但公司也不会无限变大,因为规模越大,内部管理成本也会上升。到了某个临界点,公司就需要收缩,重新找到平衡。用这个视角看一人公司,会更容易理解它为什么会出现。 过去,雇一个人,本质上是为了获得他脑子里的知识、经验、判断,以及解决问题的能力。现在,AI开始接管了其中一部分能力。于是问题就变成了:管理一百个人,和管理一百个智能体,哪个成本更低?答案并不难想。当然,智能体并不是没有管理成本。人去管理智能体,也有自己的带宽。数量少的时候还能看得过来,数量多到一定程度,也会失控。这个时候,还是需要人加入进来。 所以,一人公司并不一定意味着公司里只能有1个人。3个人、5个人、8个人,只要它的基本范式是“少数人+大量AI”,它就已经不同于传统组织了。它的管理成本、协作方式和价值创造方式,都发生了变化。从这个角度看,一人公司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概念,而是成本结构变化之后,很自然出现的一种组织形态。
人身上什么东西不可被压缩? 过去3年,我清晰地感受到AI在一步步逼近。品位、判断、想法、创造力,很多东西已经被AI吞噬了。那么,人不可被压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的答案暂时是:体验。你和一个人聊着聊着,突然改变了自己对人生的理解;你在旅途中看到一个风景,被它怔住,站在那里发了5分钟呆;你在脑子里突然想通一件事。这些体验,是AI很难替你完成的。 我的脑子始终有这个画面。我们站在岸边给AI抛了一个问题,AI深潜下去一顿分析,然后拿出了一个金苹果一样的答案出来,非常有价值,比我自己找到的答案还要好。我拿着这个答案,但是我没有下水,但那个水就是世界。AI把我与世界的摩擦拿走了,我就站在岸边,我在世界之外。 今天不用导航,我们可能回不了家,如果AI模型哪一天突然宕机,没有AI用的时候,我们会不会连一行代码都写不出来,一段完整的话都写不出来,一个观点都提不出来? 我始终在问自己的一个问题:如果系统零,真的在我们的世界中生效了,AI成了系统零。什么会让我们愿意主动关闭系统零,选择自己走下水,走进这个世界?这个我们不愿压缩,不愿放弃的东西,可能就是最后能决定你之为你、我之为我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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