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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喜茶CTO用50只AI“龙虾”做了一场组织实验,它们接管了公司90%的日常工作,团队规模缩减约40%。实验揭示:当AI成为高效执行层,人类的角色不再是完成任务,而是精准定义问题、做出价值判断,并为最终结果负责。未来组织的竞争力,将取决于人机协同系统的设计能力。
2026年开春,Vika维格创始人、前喜茶CTO陈霈霖多了一个新身份:养虾员。他创建了30个工作群,并在每个群里投入一只“龙虾(OpenClaw)”,分别盯着销售、运营、行政、财务、研发等不同工作。每个群就相当于“龙虾”的互联网工位。 起初,这更像一次临时起意的技术能力测试。但很快,陈霈霖就感受到了变化:“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周会了。”因为原本周会的核心议题是分派任务:新的需求涌现出来,团队把他们拆解成细分的任务项,分给不同的人做。但当“龙虾”接管了大量执行工作之后,这套逻辑突然失效了。很多事情已经可以直接发给AI,不再需要经过“开会—拆解—分配—执行”这一整套流程。如此一来,那些一直在等待任务的员工就被架空了。“我们后来发现,不是人不够用,而是任务不够分。”陈霈霖坦言。此后的一个月内,这些“龙虾”迅速扩展到50只,接管了公司90%的日常工作,团队规模随之缩小了40%。 AI的执行力正在“压缩”公司的规模,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那么,未来的公司会被“压缩”成什么形态?它会收拢到一人公司吗?或是停留在某种新的形态上?
从80个人到50个AI团队
在“养虾”之前,Vika维格是一家典型的软件公司。研发、产品、市场、销售、行政、财务,各有各的流程。一项工作要真正落地,通常要经过几道固定的环节:有人提出需求,有人把它拆成任务,有人承接执行,再由其他人协同、修改、确认。巅峰时期80个人的公司规模,撑起来的是一整套靠人接力才能运转的工作方式。而“龙虾”进入公司之后,这套系统里的执行层开始“AI化”。 采访中,陈霈霖向我们展示了他和“龙虾”互动的过程:直接在群里丢了“继续”二字,屏幕上,相关的工作进程就开始自动往下推进。在定义好需求和目标之后,执行的过程被AI稳稳接管。 很多职能岗位中都在发生这样的变化,50只“龙虾”形成高效的执行团队,改变着原有的工作执行方式:行政把文件整理、资料归档、流程跟进交给AI,财务把票据识别、邮件处理、基础记账交给AI,销售和客服的一部分沟通与跟进也可以由AI先接住,再由人做确认。 从外部看,人们往往会关注到Vika维格的员工人数从巅峰时期的80人,减少到目前的13人。虽然减员并非完全源于AI的影响,但真正重要的变化已经显现,维持一家一定业务体量的公司的运转,已经不需要那么多人了,因为企业内部正在出现一条新的工作链条:“人发起—AI执行—人确认”。 在AI执行能力的加持下,业务的流程缩短,参与的人数减少,效率大幅提升。当然,这场变化不能简单地理解为“降本增效”。效率是结果,更深的变化在于:公司可以重新定义“执行”这件事,而一旦它被彻底改写,接下来发生变化的,就不只是人数的增减,而是整个组织内部岗位分工、业务流程和整个经营体系的运转方式。
那么,谁能留下?
在陈霈霖看来,未来真正重要的员工,可能不是把任务完成得又快又稳的人,而是那些能够主动发现问题、提出需求、判断结果的人。 过去,公司需要很多执行者。现在,执行本身越来越可以外包给AI,真正稀缺的,反而是能决定“什么值得做,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好”的人。也正因为如此,他反复提到:被动等待任务的人会越来越危险,能够不断提出问题,推动事情往前走的人,会变得越来越重要。也因此,员工能力的重心发生了明显转移。 首先,是表达能力。这里的表达,不只是会和AI对话,而是能把一个模糊的想法讲清楚,把一个问题说准确,把一个目标描述到足以让AI执行下去。 其次,是判断能力。AI可以产出结果,但结果到底有没有价值,能不能拿去面对客户和用户,仍然需要人来判断。 再次,就是责任感。事情交给AI之后,并不意味着人可以退出。恰恰相反,越是自动化的流程,越需要有人盯住结果,对最后的产出负责。 总的来看,一些过去长期被低估的软实力,比如理解他人、组织语言、建立信任、做出判断,开始变成新的核心能力。 陈霈霖用“圣母型人才”来概括这类人。他们有耐心,愿意把“龙虾”当孩子养,投入时间陪伴和推动其成长;他们能够共情,知道别人真正需要什么,而不是只盯着任务本身;他们有为人母的责任心,不是把事情扔给AI跑完就算结束,而是会把AI带向正确的方向。
新的要求同样会落到领导者身上。过去,一个管理者的重要能力,是分工、协调、推进。现在,这些能力当然还重要,但已经不够了。新的领导者更像“养虾员的管理者”。他需要判断哪些事情可以交给AI,哪些事情必须由人负责;他要搭建规则,让AI的执行可以持续;他还要在结果不断涌现的情况下,做出取舍和判断。 从这个角度看,这种组织模式对人的要求其实更高了。它并没有让人变得不重要,反而把人的位置往上推了一层:员工要从执行者变成问题提出者和结果判断者;领导要从任务分配者变成系统设计者和方向判断者。AI接管得越多,人就越要学会做那些AI暂时做不了也最难被替代的事。
“我是反对一人公司的”
当一个人可以调动数十个AI,覆盖公司大部分执行工作时,一人公司似乎变得顺理成章。但在采访中,陈霈霖给出的态度却很直接:“我是反对一人公司的。”当他亲自把这套系统跑起来之后,才更清楚AI的能力边界在哪里。 首先,人还是不能少。在很多讨论里,一人公司往往被理解为“一个人和他的AI工具,可以完成一家公司的全部工作”。但在陈霈霖看来,只要一家公司还在“服务人”,就必然会有一部分工作无法被彻底替代。无论是与客户沟通、建立信任,还是在关键时刻做出判断、承担责任,这些环节都很难完全交给AI。AI可以生成结果,但这个结果是否可以被使用,是否应该被发布,是否符合公司的标准,最终仍然需要人来决定。 也正因为如此,他更倾向于另一种更现实的形态:不是“一人包打天下”,而是“少数人带着大量AI工作”。每个职能仍然存在,但人数显著减少,只需要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加上一组AI执行层。市场、销售、客服、研发这些模块不会被取消,而是被收拢。公司不再依赖大量执行人员维持运转,但还是需要那些能在关键岗位上做判断、做取舍的人。 其次,随着公司规模的压缩,管理本身也会成为新的问题。当“龙虾”数量增加时,涌入管理者眼中的信息和结果也在同步增加。每个“龙虾”群都在不断输出成果,每个任务都在往前推进,每一轮结果都需要被查看、被判断、被确认。陈霈霖很快就意识到,即使只是盯住少量“龙虾”,也会迅速带来认知负担:“我自己看5个虾,已经很累了。” 换句话说,执行力被解决之后,新的瓶颈变成了人的注意力和判断力。这也是为什么,他并不认为一人公司可以成为一个稳定的组织形态。技术确实让一个人的杠杆变得更长,但它并没有同步扩展人的精力、时间和认知带宽。一个人可以同时调动更多资源,却很难同时对所有结果做出高质量的判断。 从“80个人”到“50个AI团队”,这场组织变革的实验还没有走到终局,却已经足以让人重新思考组织这件事。 过去,企业管理的核心命题是:如何通过分工与协作,把人组织起来,以更高效率完成更多工作。但当AI进入组织之后,管理的基本对象也在发生变化。未来的企业,可能越来越像一个由人、Agent、规则和算力共同组成的复合系统。组织管理的重点,也可能从“让更多人有效协作”,转向“让不同类型的能力高效协同”。 这意味着,未来公司的竞争,未必首先发生在规模上,而更可能发生在组织设计上:谁能更早建立起“人+AI”的协作机制,谁能更快形成新的决策链条,谁就可能拥有新的效率和速度优势。公司会因此变得更轻、更快,也更具弹性,但与此同时,它对判断力、价值观和组织能力的要求,反而会更高。 而人,也不再只是某个岗位上的执行者。未来进入组织的人,可能天然就要面对一群AI同事、一套自动运转的流程,以及一个不断要求他提出问题、做出判断、承担责任的环境。 变革的路上,一人公司或许不是终点,但它像一个路标,让我们具体地看到公司可以在多大程度上被压缩,流程可以如何被重写,岗位能力还会有哪些新变化。关于“未来组织”这件事的想象,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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